灰袍老者消失后,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林晓站在原地,双手紧握成拳,指尖深深陷入掌心,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翻涌。父亲的名字被提起的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,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,却始终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王秀兰还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陈墨快步走到林晓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道:“别冲动,这老东西故意激你。三天时间,我们得想清楚怎么应对。”
林晓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,声音有些嘶哑:“王姨,小梅签契约的时候,真的不知道后果吗?她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王秀兰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无声滑落。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递给林晓。那是小梅三年前的照片,扎着马尾辫,笑容灿烂,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,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跳进陷阱的人。
“她妈那年查出了晚期癌症,医生说最多活三个月。”王秀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着颤抖,“小梅跪在我面前哭了一晚上,说她愿意用一切换她妈多活几年。我当时以为她只是说说,谁知道第二天她就不见了,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丢了魂,连笑起来都透着疲惫。”
陈墨接过照片端详了一会儿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放下照片,食指轻轻敲击桌面,突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林晓心头一震的问题:“王姨,小梅她妈现在怎么样了?”
王秀兰愣了一下,好像这个问题戳中了什么禁忌。她犹豫了几秒,才说:“好着呢,比生病前还精神,能吃能睡,医生都说是个奇迹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墨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“记忆牢笼契约不是单纯的献祭,它更像是一场交易——用施术者的记忆换取另一个人的生命力。小梅的负面记忆被抽走,她母亲的生命力就增强了。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,那些记忆不会消失,而是被封印在某处,等着有朝一日破封而出。”
林晓脑海中灵光一闪,脱口而出:“封印?灰袍老者说要三天后见我,难道那些被抽走的记忆就封印在我身上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陈墨转过身,眼神锐利,“你父亲留下的封印,恐怕就是为了镇压这些危险的记忆。灰袍老者三年前就布局,让小梅成为钥匙,打开你身上的封印。而你父亲的死,或许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。”
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,林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。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样子,躺在病床上,干枯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,嘴唇翕动,却只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。当时他以为是父亲临终前的胡话,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父亲最后的警告。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林晓的声音很轻,但透着坚定,“我不能让小梅就这样被利用,也不能让父亲白死。”
陈墨沉默了片刻,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光滑如新,但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他把铜镜递给林晓,说:“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护身法器,能暂时屏蔽你的记忆波动。灰袍老者想通过你身上的封印召唤那些记忆,只要你在三天内找到封印的源头,就有机会反制他。”
林晓接过铜镜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时,一股细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,仿佛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触碰。他低头看去,镜面中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,而是一片朦胧的灰雾,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少女的背影,长发飘飘,正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。
“小梅!”林晓失声喊道,镜中的影像却瞬间消散,又恢复成了普通的镜面。
王秀兰也看到了那一幕,她猛地站起来,抓住林晓的胳膊,声音急促:“晓子,你一定要救小梅!她从小就没过几天好日子,现在又为了她妈把自己搭进去,我这当姨的心里难受啊!”
林晓郑重点头,把铜镜小心收好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距离灰袍老者的三天之约还有七十二小时。时间紧迫,他必须尽快找到封印的源头。
“王姨,你知不知道小梅签契约那天去了什么地方?”林晓问。
王秀兰努力回忆了一会儿,说:“那天她说要去城西的老庙拜拜,给她妈祈福。那庙荒废了好多年,平时没人去,我以为她就是图个清静,没多想。”
城西老庙。林晓心里默念这四个字,直觉告诉他,那里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。他转头对陈墨说:“老陈,你陪我去一趟?”
陈墨咧嘴一笑,拍了拍腰间的挎包:“当然,正好看看这老家伙到底有多大能耐。”
两人说走就走,王秀兰坚持要跟着,被林晓劝住了。他怕灰袍老者派人监视,如果王秀兰也卷入其中,只会增加风险。王秀兰最终点头,临走时塞给林晓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小梅的生辰八字和血型,说是小梅小时候算命先生留下的,或许有用。
从王秀兰家出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,街边的路灯昏黄而稀疏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林晓和陈墨并肩走着,谁也没说话,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陈墨突然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,压低声音说:“有人在跟着咱们。”
林晓心头一紧,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瞥了一眼,只见远处巷口的阴影里,隐约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,像一尊雕像。他加快脚步,拐进一条岔路,身后那人的脚步声也跟着节奏调整,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别回头,继续走,到前面那个废品站拐进去。”陈墨轻声指挥,手已经伸进挎包,摸到了什么东西。
两人快步走进废品站,满地的废弃金属和塑料瓶堆成小山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。他们闪身躲在一堆旧轮胎后面,屏住呼吸。没过多久,一个身影出现在废品站门口,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,借着月光,林晓看清了那人的模样——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年轻女子,面容清秀,但眼神空洞,仿佛没有灵魂。
“是傀儡。”陈墨低声说,“灰袍老者用记忆碎片制造的傀儡,专门用来追踪目标。看来他比我们想象的更着急。”
话音刚落,那女子突然抬起头,直直看向林晓藏身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。她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,雾气中传出灰袍老者沙哑的声音:“林晓,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?三天后,你会乖乖来找我的。”
说完,女子的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,化作一滩灰烬,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。
林晓和陈墨从轮胎后面走出来,望着地上的灰烬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陈墨拍了拍林晓的肩膀,语气难得严肃:“看来这三天,你每一步都在他的注视之下。老庙之行,恐怕不会太平。”
林晓握紧了口袋里的铜镜,铜镜微微发热,像在回应他的决心。他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,夜色中,那座荒废的老庙轮廓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等待着猎物的到来。
“不管他布了什么局,我都得走这一趟。”林晓声音平静,但眼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,“为了小梅,也为了我父亲。”
陈墨叹了口气,没再劝阻,只是默默跟上林晓的脚步,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深处。身后,远方的老庙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,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,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