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拖着沉重的步伐，踉跄地走出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山谷。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血魔老祖残魂留下的灼伤，伤及经脉，短时间内难以痊愈。他咬紧牙关，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，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——柳如烟的笛声悠扬而诡异，竟能直接穿透血魔老祖的防御，将残魂彻底湮灭。她到底是谁？猎妖公会的长老？可那股笛声中蕴含的力量，分明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，远非普通猎妖师能及。
“林大哥！你等等！”身后传来白若雪急促的呼喊声。林晓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去，只见白若雪背着那个昏迷的老妇，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。她的脸色苍白，显然刚才的战斗也让她消耗极大。
“你怎么跟来了？”林晓皱眉，“我说过，你带着她先走，这里危险。”
白若雪咬着嘴唇，眼眶微红：“我不放心你！你伤成这样，一个人走会出事的。而且……而且柳长老说，血魔老祖的本体虽然还在沉睡，但已经感应到祭坛被毁，恐怕很快就会苏醒。到时候，这片区域都会成为他的猎场。”
林晓沉默了片刻，抬头望向远处。天空阴沉，云层中隐隐有血色翻涌，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胸口的伤处传来剧痛，让他不由得咳嗽了几声。
“柳如烟呢？”他问。
“她说要去清理祭坛残余的阵法，让我们先走。”白若雪低声道，“她还给了我这个。”她摊开手掌，掌心躺着一枚翠绿色的玉牌，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，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。
“这是传讯玉牌，她说若遇危险，捏碎它，她会在半炷香内赶到。”白若雪补充道。
林晓接过玉牌，仔细端详了一番。玉质温润，符文精细，确实是猎妖公会的高级法器。但他总觉得，柳如烟这个人太过神秘，她的出现时机、她展现出来的实力，都透着蹊跷。天机子已死，这个消息他是从她口中得知的，可谁又能证明她说的是真话？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林晓将玉牌还给白若雪，转身继续往前走去，“这附近有没有安全的山洞或者废弃的村子？”
白若雪快步跟上，低声道：“往前走十里，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，我之前路过时见过，还算完整。”
两人搀扶着老妇，在林间艰难跋涉。天色渐暗，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血腥味。林晓的伤口在颠簸中不断渗血，但他始终没有停下休息，只是咬牙坚持着。
大约走了半个时辰，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座猎户小屋。小屋建在山坡上，用粗木和茅草搭建，虽然年久失修，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，至少能遮风挡雨。林晓推开门，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，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和破旧的陶罐。
白若雪将老妇放在地上铺好的干草堆上，又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为她处理伤口。老妇的伤势不重，只是受了惊吓，加上年老体弱，昏迷了过去。林晓则靠坐在墙边，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衫，露出被灼伤的后背。
伤口触目惊心，皮肤焦黑，边缘泛着血色，隐约能看到几缕黑色的煞气在皮肉间游走。他咬紧牙关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几粒丹药，嚼碎后敷在伤口上。丹药的药力渗入皮肉，带来一阵刺痛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林大哥，让我帮你。”白若雪走过来，蹲在他身后，接过瓷瓶，小心地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声音也带着哽咽，“你伤得太重了，这样下去，恐怕会留下暗伤。”
“没事，死不了。”林晓淡淡地说道，“这点伤，比起当年在鬼蜮深处受的伤，不算什么。”
白若雪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问道：“林大哥，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？为了那个老妇？还是为了……天道？”
林晓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：“都不是。我只是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。如果我今天不救她，她就会被血魔老祖的残魂吞噬，变成一具傀儡。我做不到袖手旁观。”
“可你也救不了所有人。”白若雪低声道，“这个世界的黑暗太多了，你一个人，能改变什么？”
“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林晓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就算改变不了整个世界，至少，我救下的那个人，她的命运被我改变了。”
白若雪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替他包扎好伤口。屋外，夜风呼啸，树枝在风中摇曳，投下扭曲的影子。林晓闭上眼睛，开始调息恢复灵力。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，经脉也受了损伤，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恢复过来。
夜深了，白若雪在屋角点起一堆篝火，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庞，明灭不定。老妇仍在昏迷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林晓盘膝而坐，双手结印，引导灵气缓慢地修复受损的经脉。
突然，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林晓猛地睁开眼睛，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，低声喝道：“谁？”
脚步声停了，片刻后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：“是我，柳如烟。”
门被推开，柳如烟走了进来。她依然穿着一身素白长裙，长发披散，手中握着那支玉笛。篝火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，为她原本清冷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柔和。但林晓注意到，她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林晓问道，语气中带着警惕。
柳如烟走到篝火旁，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淡淡地说道：“祭坛的残余阵法已经清理干净了，但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碎片，碎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着浓烈的煞气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白若雪好奇地问道。
“血魔老祖的魂石的碎片。”柳如烟沉声道，“这块碎片上，记载了一个消息——血魔老祖的本体之所以沉睡，是因为他在吞噬一个上古大能的残魂。一旦他完全炼化，他就能突破瓶颈，成为真正的魔君。到时候，别说这片区域，整个东域都会陷入浩劫。”
林晓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：“那他还有多久才能苏醒？”
“最多三个月。”柳如烟抬起头，直视着林晓的眼睛，“三个月后，血魔老祖就会完全苏醒。而且，根据这块碎片上的信息，他苏醒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要寻找一个‘九阴之体’的人，用来炼制九阴魔丹，进一步巩固他的修为。”
“九阴之体？”林晓皱起眉头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柳如烟的目光转向角落里昏迷的老妇，缓缓说道：“九阴之体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，拥有这种体质的人，体内的阴气天生浓郁，能克制一切阳属性功法。而血魔老祖修炼的是至阴至邪的魔功，如果能得到九阴之体的精血和灵魂，他的修为将暴涨数倍。”
林晓的心猛地一沉：“你是说，这个老妇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柳如烟点了点头，“她就是九阴之体。”
话音落地，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白若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护在老妇身前，警惕地看着柳如烟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柳如烟微微一笑，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：“放心，我不是来抢人的。我若是想害她，之前在祭坛上就不会出手救你们了。”她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，“我只是想告诉你们，这个老妇的存在，已经引起了血魔老祖本体的注意。他虽然在沉睡，但他的意志已经开始在这片区域蔓延。很快，就会有大批血煞修士赶来，寻找她的踪迹。”
“那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。”林晓挣扎着站起身，牵动伤口，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没用的。”柳如烟摇了摇头，“血魔老祖的意志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，无论你们逃到哪里，都会被找到。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晓问道。
柳如烟站起身来，走到屋门口，望向远处黑暗的天际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我知道血魔老祖本体的沉睡之地。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，在他完全苏醒之前，将他彻底灭杀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白若雪惊呼道，“那可是血魔老祖！就连元婴期的猎妖师都不敢正面与他为敌，我们这点修为，去了就是送死！”
柳如烟回过头，目光落在林晓身上，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。
林晓沉默良久，最终缓缓开口：“去。”
“林大哥！”白若雪急了。
“留在这里也是等死，不如拼一把。”林晓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决绝，“而且，我不喜欢被动挨打。”
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那明天一早，我们就出发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林晓突然叫住她：“等一下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柳如烟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“因为，我欠天机子一个人情。”
说完，她消失在夜色中，只留下一串笛声，在夜风中久久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