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救护车的颠簸中醒来时,鼻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。他猛地坐起身,输液管在手臂上晃动,引来护士的惊呼。
“别乱动!你身上有多处擦伤,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。”护士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我朋友呢?”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“另外两位在隔壁病房,情况稳定。”护士调整着点滴速度,“警察在外面等着,说等你清醒了要问话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白色房间崩塌的画面——张雅意识残片消散前最后的微笑,陈玄那张融合了两人特征的脸,还有那句“真相在你们带出来的东西里”。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,空的。
“我的衣服呢?”
“所有物品都作为证物封存了。”护士指了指病房角落的储物柜,“警方说那些东西可能涉及重大案件。”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U盘落到警方手里,而里面的内容又涉及超自然现象,很可能会被当作胡言乱语处理掉。更糟糕的是,如果祖父实验的某些参与者还在暗中活动,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销毁证据。
半小时后,两名刑警走进病房。年长的那位姓李,眼神锐利如鹰;年轻的是个女警,记录本已经打开。
“陈先生,能说说你们在地下遇到了什么吗?”李警官拉过椅子坐下,“现场勘查显示,那个废弃防空洞入口已经彻底坍塌,但奇怪的是,坍塌方式不符合地质规律——像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抹平了。”
陈默斟酌着词句。在回来的路上,三人已经简单对过口供:不能提活墙、维度坍塌、意识融合这些概念,否则会被送进精神病院。他们决定采用一个简化版本——误入非法实验场所,遭遇危险后侥幸逃生。
“我们在地下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实验室设备,”陈默说,“还有……一些记录实验的文档。后来设施开始崩塌,我们就拼命往外跑。”
“什么样的实验?”女警追问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陈默摇头,“文档上的术语看不懂,像是某种心理学或神经科学的研究。但设施很老旧,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了。”
李警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。里面正是那件沾满灰尘的女士外套——张雅的外套。
“这件衣服的口袋里有个U盘,”李警官说,“但技术科报告显示,U盘使用了某种特殊加密,常规方法无法读取。你们知道密码吗?”
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。U盘还在,而且加密了——这是张雅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。
“我不知道密码。”他说的是实话,“那件外套是我们在地下捡到的,可能是以前被困者的遗物。”
“遗物?”李警官挑眉,“但衣服很新,灰尘只是表面附着。而且我们检测到,衣服纤维里残留着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——这种同位素在二十年前就被禁止民用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。陈默意识到,警方已经察觉到事情不简单。
“我们需要那个U盘里的信息,”李警官身体前倾,“如果真如你所说,那里曾进行非法实验,这可能涉及多条失踪案。过去十五年,附近有七起失踪报告最后出现地点都在防空洞方圆五公里内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。七起失踪案——祖父的实验到底牵扯了多少人?
询问持续了四十分钟。警察离开后,陈默立刻要求见林晓月和赵峰。护士起初不同意,但在他的坚持下,三人被安排到一间小会议室。
林晓月手臂缠着绷带,赵峰额头上贴着纱布,但两人的眼神都异常清醒——经历过那种事情后,普通的创伤反而显得微不足道。
“U盘在警方手里,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加密了,他们打不开。”
“张雅会用什么做密码?”林晓月咬着嘴唇思考,“生日?纪念日?或者……”
“实验编号。”赵峰突然说,“在白色房间里,陈玄——或者说张雅意识的残片——提到过‘第七迭代场’。这可能是实验代号。”
陈默想起祖父笔记里的片段。那些散落在老宅阁楼里的手稿,有些页边潦草地写着“场域稳定性参数”“意识锚点校准”之类的术语,其中反复出现罗马数字编号。
“我需要回老宅一趟,”他说,“祖父的笔记里可能有线索。”
“警方会监视我们,”林晓月提醒,“李警官明显不信我们那套说辞。”
“所以得尽快。”陈默看向窗外,天色已经暗下来,“医生说我们明天中午才能出院。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。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口罩的医生走进来,手里拿着病历夹。但陈默立刻注意到不对劲——这个医生的胸牌是空白的,而且白大褂下的鞋子是沾着泥点的运动鞋。
“三位感觉怎么样?”医生的声音有些僵硬,“我需要做个简单的神经反应测试。”
他关上门,反锁。动作太快,太熟练。
赵峰已经站了起来,挡在林晓月身前。“哪个科室的?主治医生是谁?”
医生没有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装置,按下按钮。会议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,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熄灭了。
“把U盘的密码告诉我,”医生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、毫无特征的脸,“或者告诉我U盘在哪里。这样对大家都好。”
“你是警察?”林晓月问。
“警察不会关监控。”陈默盯着对方的手——右手虎口有老茧,是长期握枪形成的。
陌生人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“你们从那里带出了不该带出的东西。交出来,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离开医院。否则……”
他从白大褂下抽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。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,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,但威胁意味十足。
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对方知道U盘的存在,知道他们从地下设施逃生,甚至能伪装成医生潜入医院——这意味着他们要么有内线,要么一直在监视警方的动向。祖父实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。
“U盘在警方证物室,”陈默说,“加密了,我们也不知道密码。”
“密码。”陌生人重复,“张雅最后和你们在一起,她一定留下了线索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赵峰冷冷地说,“在设施崩塌的时候。”
“她的意识残片,”陌生人纠正,“陈玄的融合体。别把我当傻子,我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。维度实验场虽然毁了,但监控数据在最后时刻传回了备份服务器——我们看到了白色房间里的对话。”
陈默感到血液冰凉。原来他们一直被人监视着,连张雅意识残片的存在都知道。
“你们是谁?”林晓月问,“和陈教授的实验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们是他最初的资助方,”陌生人说,“也是负责清理善后的部门。实验二十年前就终止了,但有些……残留问题需要处理。U盘里可能有敏感数据,不能公开。”
“包括七起失踪案的真相?”陈默盯着他。
陌生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虽然只有一瞬间。“那些是实验事故的牺牲者。科学进步总有代价。”
“代价?”林晓月的声音在颤抖,“把人变成活墙的一部分,叫代价?”
枪口抬起来了,对准了林晓月。“密码。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。“陈先生?护士说你们在这里?”是李警官的声音。
陌生人眼神一凛,迅速收起枪,推开窗户——这里是二楼。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“这事没完”,然后翻窗消失在夜色中。
门被撞开时,李警官看到的是三个惊魂未定的人和洞开的窗户。听完简短的描述后,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你们不能待在这里了,”李警官说,“我会安排安全屋。但作为交换,U盘解密后,你们必须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。”
“包括超自然的部分?”赵峰问。
“尤其是超自然的部分。”李警官揉了揉太阳穴,“因为根据现场勘查,防空洞入口不是坍塌——是消失了。就像被从地图上擦掉一样,连地质结构都恢复了原状。这种事情,我职业生涯里第一次见。”
当晚,三人被秘密转移到郊区的一处安全屋。路上,陈默用赵峰的手机给老宅的邻居发了条信息,请对方帮忙查看阁楼里的笔记。
安全屋是一栋不起眼的平房,里面家具简单但齐全。李警官留下两名便衣在屋外看守,离开前给了陈默一部加密手机。
“想到密码就联系我,”他说,“那些人能潜入医院,说明能量很大。你们现在很危险。”
夜深了,陈默躺在床上无法入睡。他想起张雅外套内侧的刻字——那些在救护车上匆匆一瞥看到的符号。当时意识模糊,现在仔细回忆,那些符号似乎不是文字,而是……
他猛地坐起来,打开手机绘图软件,凭着记忆画出那些符号。七个图形,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每个图形都很简单:圆圈、三角形、波浪线……
“这是密码提示。”林晓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她看着手机屏幕,“张雅把密码刻在了衣服上,但用的是只有她自己懂的符号系统。”
“或者只有参与实验的人能懂。”赵峰也走了过来,他指着其中一个类似沙漏的符号,“这个在陈教授的笔记里出现过,代表‘时间锚点’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激动。他们可能真的能解开U盘。但就在这时,加密手机震动起来——是李警官。
“陈默,出事了。”警官的声音异常急促,“证物室十分钟前遭窃,U盘不见了。监控拍到两个穿防护服的人,他们用了某种电磁脉冲设备,所有电子锁瞬间失效。”
“防护服?”陈默想起地下设施里那些陈旧的研究服。
“更奇怪的是,他们离开时没有走门,”李警官停顿了一下,“监控显示他们走进一面墙,然后……消失了。就像你们描述的活墙一样。”
电话挂断后,三人面面相觑。
“实验没有终止,”林晓月轻声说,“它还在继续。而且那些人……他们掌握了空间技术。”
陈默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突然意识到最可怕的一点:如果那些人能像在地下设施里那样操控空间,那么所谓的安全屋,真的安全吗?
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。就在这时,屋内的灯光开始闪烁,就像在医院会议室里那样。便衣警察在对讲机里呼喊,但声音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声淹没。
陈默看到墙壁表面泛起了熟悉的波纹——那是活墙即将形成的征兆。但这一次,波纹中浮现的不是人脸,而是一行行闪烁的文字,像是某种界面正在加载。
文字逐渐清晰,是中文:
【第七迭代场重启中……检测到密钥携带者……定位完成……】
【欢迎回来,陈教授的后裔。】